每年春节都是消费的高峰，而今年的春节消费市场，更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：相比聚焦汽车、家电等耐用品的“以旧换新”，发放餐饮、文旅等服务消费券，或许是更高效、更贴合民生的消费刺激方式。与家电、汽车等耐用品消费相比，服务消费具有更大的弹性，透支未来需求的可能性更小，更能精准激活消费活力、惠及更多人群。

资深媒体评论员、多家智库研究员

今年春节长假期间，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累计超28亿人次，日均3.11亿人次，同比增长8.2%，出行规模创历史新高。出行规模创新高，一方面是因为人们不仅返乡团圆，更借机出游；另一方面，9天超长假期为大家提供了“先团圆后出游”的充足时间，使得初三成为出行峰值，直接带动节中机票订单大幅增长。

出行热直接带动了文旅消费的爆发。经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测算，春节假日9天，全国国内出游5.96亿人次，较2025年春节假日8天增加0.95亿人次；国内出游总花费8034.83亿元，较2025年春节假日8天增加1264.81亿元，假日游客人数和花费均创下历史新高。

文旅消费券，激活春节消费的“催化剂”

美团发布的《2026春节消费洞察报告》显示，受旅游热潮带动，云南、新疆、海南等热门目的地的异地客源大幅增长，选择300公里以上长途目的地的比例提升70%。美团用户人均打卡2.2个城市，到访多个城市的文旅消费人数占比同比增长50%，跨区域文旅消费成为春节消费的新亮点。

出行增长的同时，餐饮消费也同步升温。商务部商务大数据显示，今年春节假期，全国重点零售和餐饮企业日均销售额较2025年假期增长5.7%，增速较去年春节假期加快1.6个百分点。而这一良好态势的背后，各地大力发放的文旅消费券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。

春节期间，文化和旅游部主导举办了“全国春节文化和旅游消费月”活动，其间各地累计举办文旅消费活动约3万场次，集中发放消费券、专项补贴等超3.6亿元，形成了“政府引导、市场参与、全民共享”的消费热潮。

河南省面向全国游客发放2亿元消费券，覆盖餐饮、文旅、住宿等多个领域，直接吸引全国游客量同比增长超100%，酒店预订量涨幅显著，预计撬动关联消费超10亿元，实现了“小券撬动大消费”的效果。

广东省连续两年发放2000万元文旅消费券，今年1月至3月期间统筹发放的总额2000万元消费券，首日即出现“秒光”现象。这些消费券覆盖旅游线路、景区门票、酒店住宿等核心出游环节，叠加地方商户套餐与平台专项补贴，形成“政府+平台+商户”的三重让利矩阵。在政策推动下，2026年春节假期，广东旅游收入达848.9亿元，同比增长13.9%。

上海各区同样发力，1月以来累计发放消费券超1.1亿元，带动零售、餐饮类消费总额超5亿元，核销率超80%，拉动比约1:5。根据上海市商务委透露的数据，2月15日至2月22日，上海全市线上线下消费603.5亿元，同比增长12.8%。其中，线下消费金额365.5亿元，同比增长15.4%；线上消费金额238.0亿元，同比增长8.9%，消费活力全面释放。

从本质上看，春节消费带有鲜明的农业社会消费特征：平日耕作生产，冬季闲暇时集中消费，久而久之形成了节日民俗。而到了劳动力大迁徙的时代，人们从农村、欠发达地区前往城市、发达地区工作，唯有春节长假能实现返乡团圆，这也让春节自然成为全年消费的高潮。而消费券的介入，进一步放大了这一消费高峰的效应。

刺激服务消费，比“以旧换新”更高效、更可持续

创造消费场景，对服务业发展至关重要，今年春节文旅消费券的实践充分表明，刺激服务业消费大有可为，且效果远超传统的耐用品补贴。

目前，我国的财政补贴主要集中在耐用消费品领域，包括汽车、冰箱、洗衣机、电视等家电，以及手机、平板、智能手表/手环、智能眼镜等数码产品。但针对耐用消费品的补贴，存在一些天然的短板，难以实现消费的长期提振。

大件耐用消费品的消费，往往锚定在居民的长期收入水平上。而且，“以旧换新”带来的功能升级，其需求刚性远弱于“获得基础功能”的刚性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以旧换新本质上是在极难刺激消费的领域发力，带动的往往是计划中的消费在时间上的提前，容易产生挤出效应，导致消费增速先升后降。

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规律：2024年，名义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每月同比增长速度在2.1%—4.8%之间变动，平均值为2.98%。在以旧换新和补贴政策的推动下，2025年3、4、5三个月，名义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值达到了5.9%、5.1%、6.4%，处于相对较高水平。但好景不长，2025年10月份开始，数据一路下滑，10、11、12三个月，单月同比增长速度分别降到了2.9%、1.3%、0.9%。也就是说，消费增速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抬升，持续到2025年年中，随后便回落至较低水平。

这背后的核心原因的是，对耐用消费品的补贴，本质上是把未来的消费透支到当下，短期的增长之后，必然会出现增速回落。而与家电、汽车等耐用品消费相比，餐饮、文旅等服务消费具有更大的弹性，透支未来需求的可能性更小，更能实现消费的可持续增长。

换一辆车、一部手机、一台冰箱，本质上是把明年的消费计划提前到今年，并没有增加新的消费需求；但吃一顿火锅、周末自驾游一次、看一场电影，这些消费则可能是“额外增加”的。而且，这类服务消费金额相对较小，“富人”不会因为没有补贴就不去吃火锅，而“穷人”则可能因为有补贴，多增加一次消费、多享受一次服务。

从经济学角度来看，提振餐饮、文娱等服务业的小额消费，是在精准刺激“边际消费倾向更高的穷人”，而非消费意愿已饱和的富人——这正是凯恩斯主义的核心逻辑：刺激那些有消费需求但缺乏消费能力的人群，才能真正拉动消费总量的增长。

服务消费，更能稳就业、强信心

除此之外，服务业的就业带动能力，远大于制造业，刺激服务消费更是稳就业、保民生的重要抓手。2024年，我国服务业就业人员近3.6亿人，占全国就业人员的比重接近一半，达48.8%，这一比例比第一产业、第二产业分别高出26.6、19.8个百分点。

服务业覆盖领域极为广泛，观光旅游、酒店餐饮、物流快递、商超零售、交通运输等，岗位深入城市的各个角落，直接关系到数千万人的就业和收入。刺激服务消费，不仅能激活市场活力，更能直接带动服务业小微企业增收、从业人员涨薪，进而提升居民的收入预期和消费信心。

2026年春节消费券的数据，充分印证了消费券对服务业市场规模的直接扩容作用，其价值远超短期消费提振。其底层逻辑并非单纯降低居民单次消费支出，而是以财政支出为杠杆，与商家优惠形成叠加效应，精准提升居民消费意愿，释放长期消费动能。

说到底，消费刺激政策的本质，是重新为市场注入信心。向服务业注入刺激，相比聚焦耐用品的“以旧换新”，不仅能带动更多消费增量，更能提振低收入人群的信心和收入——无数分散的服务业小微企业的信心、行业员工的收入预期，对提振整体经济至关重要。

与其执着于“换车换家电”的短期透支式刺激，不如多发放一些餐饮、文旅等服务消费券，让普通人能轻松吃一顿火锅、来一次短途旅行。这种“小投入、大成效”的刺激方式，既能激活消费活力，又能稳就业、强信心，更能让消费刺激真正惠及民生，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复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