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技术迭代前我焦虑，技术迭代后我还焦虑，这技术不是白迭代了吗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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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贤至圣先师沃野布吉道曾说过：“没有人会真的告诉你赚钱的门道。如果有，那一定是个坑。”
但只要有坑，就一定会有人往里面跳，直到溢出。
所以有时很多人之所以围着坑评论并意识到这个坑不能跳的时候，不是人们变聪明了，而是坑满了，人们终于有时间思考了。然后……等待下一个坑出现，接着排队跳坑。
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在面对一种疯狂时，会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部古早港剧《义不容情》。男主就对自己的准岳父说过：“当菜市场的阿婆都在买股票的时候，股市会崩的。”
老登不信，老登说：“我上早八！”
结果股市真的崩了，崩在了人人叫好的时候。
艺术来源于生活，生活就是历史，总是在重复又重复中循环往复，极少有人静下心来围“坑”煮茶，大家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时代的“弄潮儿”。
殊不知真正的弄潮儿永远躲在幕后，“坑”在他们面前就是个碗，碗里装着像天津面茶一样的活人，老饕一边转着碗一边吸溜着碗里的面茶，一层又一层的“面茶”就这样被吸进嘴里。
先来的人吃饱了，晚到的人怎么办呢？前者对后者说：“简单啊，你也拿个碗就好了。”
01 天选之子
去年AI（人工智能）以漫剧的形式散播开时，它成了很多人心中的保健品：不仅能滋阴壮阳，强身健体，还能长生不老。
这种诱惑实在太大了，以至于打开手机客户端，满屏都是AI的消息。这个说AI的科技进步能创造财富，那个说AI的生产便利能破除创作壁垒。AI能设计动画、生成画面、根据用户叙述自行完成剧本框架，甚至能一键剪出完整短剧——仿佛只要沾上AI，就能躺着赚钱。
所以AI成了“神”，它没有固定形态却无处不在。
AI太好用了，甚至有新闻报道说已经有人用AI生成涉黄内容：仅凭一张图生成成人视频，只有你想不到的，没有AI做不到的。
于是在提升生产效率的同时，AI至少证明了自己确实有“滋阴壮阳”的效果——满足了人们对快速变现、不劳而获的隐秘欲望。
可成年人，尤其是中年影视人最大的焦虑不是缺乏对新鲜事物的探索兴趣，也不是吹嘘自己能跑半马还能跑赢别人，更不是叫不醒沉迷幻想的陈伯——而是面对自己似曾相识的场景时，有些话憋在心里却左顾右盼难以言表。就在不久前，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受理华谊兄弟破产清算案件，这家曾头顶“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”光环、市值峰值达900亿元的巨头，终究没能熬过行业寒冬，2018至2024年连亏七年、累计亏损超82亿元，轰然崩塌。
AI的兴起是科技的进步，时代的发展。它当然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，问题在于它最终会为谁服务？或者说它在为谁创造财富？而华谊的破产，更让我们看清：影视行业的旧逻辑早已摇摇欲坠，AI的冲击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弄潮儿”们当然觉得AI是在为自己创造财富。但在已经见证过一轮又一轮风潮的中年影视人看来，却呈现出一种吊诡的场景：人，你到底在期待什么？华谊曾靠冯小刚的爆款电影、群星闪耀的艺人矩阵叱咤风云，可这种依赖“人治”的模式，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，如今AI来袭，连“人治”的旧饭碗都要被彻底打碎。
从春节至今，真人短剧市场几乎停摆，大家都一窝蜂地挤进AI赛道，没有人关心产业链中的活人，大家都在说技术迭代，没有人说技术迭代会不会导致别人的饭碗没了。无论是行业内还是行业外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弥漫始终让多数人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，不会被时代淘汰。可华谊的例子就在眼前：曾经手握冯小刚、李冰冰、周迅等顶流的巨头，尚且逃不过破产命运，普通影视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？
然而事实上，人们只是从一个坑艰难爬出后，义无反顾地跳进另一个坑里。
最后纷纷成了“贾队长”：“技术迭代前我焦虑，技术迭代后我还焦虑，这技术不是白迭代了吗？！”
02 财富神话
“创造个人财富”永远是个屡试不爽的套路。
十年前，彼时还不那么“登”的中年人已经看到了“共享经济”带来的变化：满大街的网约车，价格战打得火热。乘客和司机两头都受益。乘客有用不完的优惠券，司机只要躺在家里刷单就能月入过万甚至数万，那个“黄金年代”里的个人财富让人们陷入了集体癔症，觉得只要“共享”就有利可图。
很多匪夷所思的“共享”诞生了。共享厨房、共享单车、共享办公区，还有共享厕所——某款APP试图为用户解决内急的问题，只要下载并注册这款APP，就能随时如厕，或是商场洗手间，或是民宅卫生间，用一次支付若干费用。共享厕所没有流行开，主要是因为研发的人压根就没考虑到个人安全问题，他们只相信进入“共享”赛道，就一定能创造财富。
十年后再看共享经济的孑遗，无非只有网约车和单车。究竟谁还在赚钱不好说，不过网约车司机据说已经饱和了，不只是网约车，外卖、快递、网约车这“铁人三项”都饱和了。这么多剩余劳动力从哪里来的呢？当然是从不再需要他们的岗位上被“优化”下来的。
十年间还有一些比较抽象的概念只是没炒起来，比如区块链和元宇宙，没炒起来的原因是这类概念过于繁杂，缺乏金融常识和不玩游戏的人难以消化。
它们也验证了圈钱的基本原则：如果在一分钟之内讲不明白一种模式，那么这个模式就是忽悠人的。而赚钱的模式，通常简单易复制。
AI能吸引人的模式在于它成本低，见效快，阐述模式更易懂。但它就像巧克力，“人”吃了没事，“狗”吃了会死——这里的“狗”，就是那些靠手艺吃饭、深耕行业多年的普通人，尤其是华谊式“人治”模式下，依赖个人才华、人脉生存的影视人。
今年年初，在国内互联网大厂程序员群里有人说搞大模型的都是“码奸”，说这些“码奸”害死了搞产品前端的人，现在还要害死搞后端测试运维的人，连搞芯片的人都不放过，最后害死全人类。
这就是“上吊绳理论”——拼命做出最好最贵的上吊绳，卖出个好价钱，然后自己把自己勒死。华谊其实早就亲手系好了自己的上吊绳：为了锁定冯小刚的爆款产能，以10.5亿元收购其成立仅2个月、账面资产仅剩1.36万元的东阳美拉70%股权，用几十倍天价溢价赌一个人的创作力，这种丧失风险底线的操作，和如今人们盲目追捧AI、赌AI能躺赢，何其相似。
不妨凭着记忆追溯一下，最早搞网约车和共享单车的那批人，如今在哪里？当年那些拥趸如今又在做什么？华谊鼎盛时期的那些明星、导演，如今又散落何方？
人人都渴望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财富，然后迅速脱身。这也是一种经济模式，只是这种模式同样无法言表，即便认识到它的危害也无人在意——社达主义者们只会骄傲地昂首挺胸，排队走入“福报”中而不自知。华谊曾以为买断冯小刚就能买断爆款，如今人们以为掌握AI就能掌握财富，本质上都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豪赌。
然后他们发现，自己被自己无限热爱的事物淘汰了。华谊赌输了“人治”，那些盲目跟风AI的影视人，会不会赌输自己的手艺和饭碗？
影视行业也是如此。灯光、美术、剪辑、武指、编剧和导演们在AI冲击下瑟瑟发抖，但他们鲜少跳出来说：“如果AI万能的话，那么我这些年学的专业，交的学费和项目经验又算什么呢？”华谊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？靠人、靠爆款、靠人脉的时代已经结束，可AI的到来，并没有给这些深耕行业的人留一条退路。
连带影响的，是一系列专业学科的消失。学科没了，技术岗位被取代了。他们该干嘛？跑“铁人三项”吗？
对不起，饱和了。
完美闭环出现了。那个坑满了，这个坑也满了。当人们发现自己连跳坑的资格都没有了的时候，大家更焦虑了。华谊破产后，多少依附其生存的从业者失去工作，如今AI再来添一把火，中年影视人的焦虑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03 焦虑尽头
国人擅长贩卖概念，更擅长把概念嵌套在某种叙事之中。人们沉醉于这种叙事，并坚信自己就是上涨X%中的一部分。AI渗透后，影视、短剧行业中相关领域目测又会上涨X%，但上涨的财富去哪儿了？这个问题比“爸爸去哪儿”更难回答。华谊当年靠“人治”叙事赚得盆满钵满，可最后财富消散，只留下一地鸡毛，如今AI的财富神话，又会是另一个泡影吗？
过去十年里，经历了资本运作的影视人已经多少知道了“爸（资）爸（本）”去哪儿，财富就去哪儿。华谊的溃败，本质上就是资本豪赌“人治”失败的结果，而AI的兴起，不过是资本找到的下一个“赌局”。
但“赛博生物爹”永远是无情的，它只会挖一个又一个坑，然后像丁蟹一样把自己的“儿子”挨个扔下去。华谊被“人治”的坑吞噬，如今人们又争先恐后地跳进AI的坑，何其相似。
那如果有人问“我可以不要‘爸爸’吗？”
答案是肯定的。人文艺术本身就应该是沉下心来做内容，只有人拍出来的东西才是给人看的——有温度、有情绪、有烟火气，有AI永远模仿不来的人心与共情。就像光线传媒，不靠单一导演、单一爆款，靠多线程布局、小成本试水，靠产品线制度稳定发展，2018-2025年间仅一年亏损，2025年净利润达12.6亿元；儒意影业靠数据指导排片、开拓非影视业务对冲风险，摆脱对人的依赖，反而在行业寒冬中站稳脚跟。它们的存在，证明影视行业的出路从来不是“赌”，而是“稳”，是回归内容本身。
只是社达主义者们从来不曾关注过“人”本身，他们只在乎如何搭建模式，营造氛围，接着转“碗”喝“茶”。跟风者们也沉溺其中，人人都无师自通学会了“杠杆经济”。但搞文化的玩经济，本身就挺赛博，挺荒诞。华谊的破产已经敲响警钟，可人们还是执着于AI带来的短期利益，忘了深耕内容才是根本。
大家说AI不用花大钱就能营造财富神话。这种句式在过去的十年乃至更早的时候，已经被无数次验证了结局——它像极了电影版《长安的荔枝》中，李善德反驳杨国忠的话。
杨国忠说荔枝转运“不支于国库，不取于内帑”，李善德说：“天下粮钱皆有定数，不支于国库，不取于内帑，那么从何而来？只能从黄草驿、岭南荔园榨取，从沿途附户身上征派。取之于民，用之于上，又何谈不劳一文？”
一切尽在“天下粮钱皆有定数”中。当AI脱离使用本质，成为资本敛财的手段时，它紧随着网约车、共享单车、电影、电视剧和短剧等等之后，张开了攫取的大手。华谊的破产，象征着“人治”时代的彻底结束，而AI的狂欢，会不会让更多影视人陷入绝境？当这只手心满意足地离场后，人们又该继续焦虑了。
不过那时还有“人”吗？
没了人，哪来的焦虑呢？
念及至此，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