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人类走向黄昏,灵魂能否成为最后的堡垒?

日期:2026-02-25 16:52:24 / 人气:13



前些日子,我被拉去“电子斗蛐蛐”——一只“蛐蛐”是我,另一只则是率先用AI创作并获奖的文化人。我们“斗”的核心议题的是:AI能否击穿人类“最后的堡垒”。

那位文化人老哥属于典型的AI降临派。在他看来,万物皆可拆解为算法,只要持续堆砌算力,AI早晚能在所有领域超越人类,所谓“人类最后的堡垒”根本不存在,人类也理应迎来这样的结局。

讨论中,我抛出了一个疑问:人类至今尚未弄清灵魂是否存在,我们对人的建模,也仅停留在基因、蛋白质、细胞的层面。在这个存在巨大认知空白的前提下,我们凭什么言之凿凿地断定,AI可以复刻人类的一切?

老哥的回应很直接:灵魂既无法被证明,也无法被证伪,若将人类的希望押注在这样一个模糊的概念上,未免太过脆弱。在他眼中,一个尚未被认知的领域,绝不能成为人类的堡垒。

但这个逻辑,其实充满了可疑之处。

尚未被认知的领域,真的不能成为人类的堡垒吗?

先说说降临派的核心逻辑。他们承袭了哲学中的物理主义,认为人不过是一堆电信号构成的物理现象,而所有物理现象都能被工具捕捉、被算法模拟。因此,只要不断堆砌算力、激活AI的学习能力,AI终将掌握人类所有的知识,具身智能也终将复刻人类的一切功能。

这套逻辑的推演结果很悲观:如果仅在人类已认知的领域内寻找“堡垒”,最终必然会得出“不存在最后的堡垒”的结论。

相反,即便降临派关于“所有物理现象都可模拟”的推演成立,人类不可认知的领域,仍可能是AI无法触及的禁区。毕竟,连人类都无法洞悉的事物,AI又能从何处获取线索与数据,实现模拟与超越呢?

然而老哥始终坚持:既然不可知,就不能作为堡垒。

可“是否可知”与“能否成为堡垒”,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命题。在没搞明白大脑运作机制之前,人类早已凭借大脑改造世界数万年,形成了对其他物种的绝对竞争优势。不可认知,却依然可以成为壁垒,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?

我无意辩论灵魂是否真的存在——老哥说的没错,这一命题至今既无法被证明,也无法被证伪。但我们无法忽视的是,人类对灵魂的探讨,已经延续了几千年,不同文明、不同时代的人,都有着各自的“证据”与思考。如今审视AI与人类的关系时,我们无法、也不应该回避这个关乎人类本质的重大命题。

灵魂,一个探讨了几千年的问题

“灵魂”一词,无论在何种文明中,都指向人类对生命最深邃、最不可解部分的追问——它关乎我们的存在本质,关乎我们的来处与归途,更关乎意识的核心的意义。

西方对灵魂的认知,始于古希腊的“普赛克”(Psyche),原意是“生命之气”,指代人离世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气。到了毕达哥拉斯、柏拉图所处的时代,灵魂被拔高为不朽的非物质实体:肉体被视为灵魂的囚牢,而真正的“我”,是那个来自更高理念世界、被困在躯壳中的不朽灵魂。此后,灵魂的概念在基督教神学中被进一步强化并世俗化,成为上帝赋予人类、区别于万物的独特印记。

随着科学的发展,物理主义逐渐成为当代心智哲学的主流。这种观点认为,世间万物——包括人类的心智——最终都可以还原为物理实体或物理过程。在物理主义视角下,“灵魂”不过是大脑的功能体现,并不存在一个脱离肉体而独立存在的非物质实体。

尽管物理主义因与科学紧密结合而极具吸引力,却也面临着难以破解的困境:它无法完全解释人类的意识与主观经验。比如,即便我们彻底弄清了神经元的放电机制、神经递质的传递路径,依然无法解释:为什么这些物理过程会产生主观的痛感、色彩的视觉体验,以及独一无二的自我意识。陈嘉映老师与叶锋老师在纪录片《解释鸿沟》中,便展现了非物理主义与物理主义的激烈辩论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一看,或许能获得更多启发。

回到中国,传统文化中并没有一个与西方“灵魂”完全对等的概念。与之最接近的,是“魂魄”二字,而这种“魂魄”观,也让中西方文化形成了鲜明的差异。

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中记载:“人生始化曰魄,既生魄,阳曰魂。”“魄”是生命初始形体所具备的、与肉体直接关联的生命力,对应着人的本能、感知、身体动作与生命维持;“魂”则是在“魄”的基础上,进一步产生的精神与意识活动。《黄帝内经》中进一步阐释:“随神往来者谓之魂,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。”通俗来说,随着意识活动而变化的是魂,与身体精微物质一同出入的是魄。

在民间信仰中,人死后,魂会化为鬼魂,成为一种有意识、有情感,且能与生者互动的存在。而巫觋的核心作用,便是通过与这些鬼魂的沟通、安抚与驱逐,解决民间的各类疑难。这种“魂魄”观,最早可追溯至殷商时期的鬼神信仰,以及当时盛行的祭祖、占卜实践。

儒家与道家兴起后,“魂魄”观发生了重要变化:人死后,魂魄会散化为“气”,重新回归天地之间。这种存在形态,不再具备个体意识,而是“气”在不同维度上的散布与聚合,体现了“天人合一”的哲学思想。

佛教传入中国后,对本土的灵魂观产生了深远影响。佛教不使用“魂魄”这一概念,但“神识”的说法,与中国本土的“魂”有相似之处。不同的是,佛教认为,人死后,“神识”会根据生前的业力进入轮回、转世投胎,这种“存在”是持续有意识的,且遵循因果报应的规律。

独特的灵魂观造就了我们的文化传统

这些独特的“魂魄”观,深刻塑造了中国的文化传统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,便是国人的养生传统。与西方将肉体视为“灵魂囚牢”不同,中国传统文化中,肉体是魂魄的载体,是生命气机运行的场所。

在我们的传统认知中,生,是魂与魄、精神与形体的完美结合;死,是魂与魄的分离,各自回归其本源。我们从不弃绝肉体的价值,反而通过长期实践,摸索出了一套系统的养生方法——这套方法的本质,其实是一套“安魂固魄”的技术体系。古人认为,生命的状态,取决于魂与魄的配合:魂要灵动而不飞散,魄要稳固而不沉滞。养生的所有努力,都是为了维护魂魄关系的动态平衡,这是一套兼顾心理与生理的完整健康体系。

比如《黄帝内经》中便有“肝藏血,血舍魂……肺藏气,气舍魄”的说法,将魂魄的状态与脏腑功能直接关联。这也是为什么,当你因睡眠不佳、精力不济去看中医时,大夫常会提到“肝血不足”“肺气虚”,同时提醒你减少思虑、收敛心神——本质上,就是在“安魂固魄”,调和魂魄的平衡。

传统的导引术,如八段锦、太极拳、站桩等,也并非着眼于锻炼肌肉力量,而是通过“意守丹田”“神不外驰”的训练,让“魂”不妄动、不飘散,最终实现“魂魄抱一”的状态,达到养生健体的目的。

尽管这套养生体系的实践效果见仁见智,但不可否认的是,中国人依靠这套传统医学庇佑了两千多年,那些有条件坚持保养的人,长寿者不在少数。

除了养生,民间也常用“魂魄”观解决一些难以用常规方式解释的生命现象,“叫魂”的传统便是其中之一。

我有一个朋友,多年前出生时得了新生儿黄疸,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月才被抱回家。家人很快发现,孩子总是时不时抖动。他的奶奶是位年近七十的老人,一看便说,孩子的魂丢了。朋友的父母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考入中科大的高材生,尽管觉得奶奶的说法很不科学,但还是同意让她放手一试。

奶奶拿着小孩的衣服,走到户外反复呼喊他的小名。那时的京郊还有大片农田,老人家在旷野中呼喊了一阵子后,孩子的抖动竟真的停止了。经历过这件事,这对科学家夫妇,对那些被斥为“迷信”的民间实践,便秉持了庄子“六合之外,存而不论”的态度——不轻易否定,也不盲目信奉。

后来我和一些从外地考来北京的朋友聊起“叫魂”,发现这种操作在全国各地都很普遍,大家早已习以为常。

不仅民间有“叫魂”的习俗,中国传统医学中,还有一门专门针对“魂魄”的处理技术——祝由。《黄帝内经》中便有“祝由之法”的记载,到了隋唐时期,祝由术甚至被列为“医家十三科”之一,足见其在古代医学体系中的重要地位。时至今日,祝由术或其变体,仍在一些偏远地区和民间信仰中流传。

很难想象,一个完全没有实际作用的收费型项目,能够在历史长河中延续几千年而不消亡。

“灵魂”,不应被一笔带过

现代科学和医学认为,祝由这类类似巫术的实践,主要作用于心理层面。但问题在于,当灵魂是否存在尚无定论时,将祝由术的效果简单归因于心理作用,其实是在“没有灵魂”的假设之上,又叠加了另一个假设。若能坦然承认灵魂是人类的未知之境,而非借着“未知”就将其彻底排除在外,反而才是更理性、更客观的态度。

不可否认的是,灵魂因其难以被证明、难以被证伪的特性,自古便成为一些人操纵人心的工具,在政治、宗教、宗族关系的处理中,也曾带来过不少负面影响。因此,官方对其保持警惕、加强管制,本无可厚非。

但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:一个事物容易被滥用,与其本身的本质无关。直到今天,哲学家、科学家们依然在对灵魂的本质进行探讨,这一命题远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刻。

比如量子意识理论,便试图将量子力学与意识联系起来,以此解决单纯物理主义难以解释的“意识难题”。这一理论曾遭到激烈批评,甚至被斥为“伪科学”。然而,随着量子生物学的兴起,量子意识的研究获得了一些新的支持证据,不再是纯粹的空想。尽管目前仍无定论,但它无疑对物理主义形成了有力的反击,也为人类探索意识本质提供了新的方向。

作为中国人,“魂魄”观在日常生活中的渗透,是我们区别于世界其他民族的重要特征。而我们几千年来沉淀的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医学传统和生活习俗,就像一种“活化石”,作为实用理性的具体体现,不断提醒着我们:人类身上,总有一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东西,“灵魂”从来都无法被忽视。

这些未知的部分,或许无法直接成为人类对抗AI的“堡垒”,却能为我们寻找“最后的堡垒”提供重要线索;更重要的是,它能让我们重新回归“视人为人”的本质,在AI飞速发展的时代,守住人类独有的精神与温度。

作者:傲世皇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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